漂流在世界最高的河流(手记)

浏览量:6700
0
漂流在世界最高的河流
天堂般的风光  炼狱般的旅程
(徐晓光)
   

        背景链接
        当曲、沱沱河、楚玛尔河为长江三源。其中,沱沱河一直被地理学界视为长江正源。鉴于当曲的水量和河床宽度,(沱沱河的水量只有当曲河的四分之一左右)在各江交汇时尤显壮阔,曾被一些国内外学者认为应取代沱沱河成为长江正源。它是迄今为止,中国科考人员唯一没有对它进行一次全程漂流考察的水域。它的难度在于它发源于唐古拉山的北侧,进入当曲后形成大片的沼泽水域,网状水系极为复杂,流经数百平方公里,基本上为无人区。要想考察这个水域必须具备2个因素:一个必须是地质环境专家,另一个必须是河流漂流专家,驾驭江河的高手,20年前的长漂队员,雅鲁藏布江漂流队队长,地质环境专家长杨勇唯可当此重任。我们这次去当曲及其它的源头,并不是为了求证河源的长短,考察队的目标就是它们的生态环境,是在退化还是在进化,长江源区到底有多少水可以调。考察队作的是独立的研究项目,为着政府提供一份客观的南水北调西线资料,以民间的科学力量影响政府的决策,也是杨勇蓄势多年的目标。

        7月12号
        12点30分左右考察队离开杂多县,向着当曲源头的沼泽地区进发,19点03分到达当曲的沼泽地,8点在沼泽地扎营。这一带为无人区。有不少旱獭和野驴在宿营地出没,附近有很多美丽的湖泊,经GPS定位地处于N32°50′455″,E94°16′062″ 
        当天晚上的前半夜宿营地,繁星漫天,星星和地平线是平齐的,感受到了天籁般的寂静。下半夜狂风大作,大雨倾盆,湿透的我们所有的衣被,我们挣扎躲进汽车,辗转着到了天亮,一夜未眠。
        当天晚上从北京赶来的的八爷,一贯身强力壮的他老人家,犯了强烈的高原反应。由于缺氧呼吸急促,诱发了肢体震颤。这位曾经穿越过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壮汉,好在因为长期坚持锻炼,身体底子较好,才没有出师未捷马革裹尸,差点毁损一员大将的严重后果…… 
        八爷是2点钟发的病,大口喘气,身体震颤,手脚抽搐。我和税小洁赶紧给他服下2粒速效救心丸,灌下几大口水,一直看见他老人家呼吸平稳了些才放心的躺下。
        那天的反应都很强烈。连杨勇这些老青藏都要了百服宁吃下,我也吃了颗百服宁才感觉好了点。 
 
        7月13号
        天明后,雨水退去。八爷昨晚症状又犯,再服侍老人家服下本“郎中”配服的“安茶碱”一片,百服宁一片,用板蓝根冲服,稍后又服侍他吃下一碗饭,结果,他躺到草地上打起幸福的胡噜。
        一场雨就倒下一个壮汉,对后面的行程多少有些令人担心。
        早上7点,杨勇起来作饭,炉子问题,折腾到9点多开饭,菜谱:昨天的夹生饭加两个洋葱。
随后装车出发,9。40寻找到开漂点,(当地称为多伦涌河)数据:海拔4761  N 32°50’ 664” E 094°15’ 827”。
        八爷上车变成了接应组,我们挥手,相约8天后烟障挂峡谷见。
按照预定的漂流方案,考察队分为2个组。一个组为漂流组,一个组为接应组。漂流组由杨勇、徐晓光、税小洁、摄像小刘、浆手小杨5人组成。原定杨八爷是漂流组的浆手,由于头天的高原反应改为接应组成员。
        接应组的接应地点,应该在8天后的至多县索加乡江面附近接应我们。由于接应的地点比较复杂,不通公路,如果接应不上,漂流组将继续漂流10天到15天,抵达曲麻来县大桥。
        开漂的第一天就很不顺利,由于沼泽地水浅,水系复杂,我们平均10分钟就要搁浅一次,搁浅后我们就要不停的下水抬船。前进不到10公里,搁浅抬船估计有几十次。头上的温度40℃以上。脚下的水冰凉刺骨。一小时后遇到一场暴风雨,淋湿了我们衣服。暴风雨过去,随后就是太阳的强烈暴晒,高原的天气就是这样无常的肆意妄为。由于缺氧,此时的负重都远远超过内地一倍以上。
        16.30拍摄到一群野驴。青藏高原是一本博大的书,浓缩着地球和人类诞生的秘密,那些自由的飞禽走兽在我们的面前演示r人类已经退化的生存秘密,是我们人类的老师和前辈。
        杨勇告诉我说,两岸的地层告诉我们,这里是先有湖泊后有河流,后来地层抬高,变成了残河,淤泥是湖泊的特征,那些鹅卵石是河流的特征。
两岸的风光有如天堂般美丽,成群的野驴、藏羚羊在我们身边不停的飞驰而过,无限风光。
        17.40抵达今天第一个宿营地,(估计在扎多县旦古村附近)漂流距离17公里。岸上风力7——8级,数据: N 32°54’ 140” E 094°09’ 517”。
        扎营时发现发现一个重大的失误,帐篷的支杆没有带,掉在了车上。环顾四周,百里之间没有一棵树木,好在菩萨保佑,在一处不远的山冈上有一个牧民的帐篷,两个大学生去求救,牧民带来两根木棒前来帮忙,木棒的开价是每根30元,当时还有些嫌贵,到后来的旅程中,才知道这个价钱是多么值得。也怪,到后来也再也没有见到任何藏民了。
        搭建帐篷用去2小时,杨勇做饭2小时,至凌晨,,汽油炉呼呼作响,饭仍然是生的。盐菜汤,过咸,晚上口干舌躁。
        帐篷狭窄,中间一根木棒占去核心部位,人只有做S状态,似乎有舞蹈演员之身材。 衣裤未脱,寒冷,帐篷外似有0度。
        那天的晚餐是一顿夹生饭。由于带的气炉出了问题,所以大家就吃了顿夹生饭,饭后腹中响如鼓。
 
        7月14号
        那个昨天帮助我们的牧民的帐篷已经升起冉冉炊烟,牦牛已经开始折过当曲河向对岸的牧场,一制藏獒在远处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
        起来继续鼓捣我们的汽炉子,烧开了一小壶水花去2小时,燃料也不足,(带有20斤的塑料油桶2个)还要发电,如果燃料耗尽还未到接应地点,后果很严重。
        每人分白开水2两;11.20开漂,途中遇到一个藏民,经哑语比划,核实我们下水的地方的确为主源无误。
        今天的河流流速明显加快,河汊密布,经常似乎找不到出路,老江河也有些困惑。
        可见两岸的沼泽在退化,杨勇说,这已经成为了“脱水沼泽”终极发展就是“荒漠化”。
        13:50右岸发现野驴一头。
        14:00左右,右下牙床突发牙痛,一下子就疼痛不已,用云南白药外敷,吃止痛的“散利痛”有所减弱。
        我们的双手和双脚在强烈的紫外线和高原风以及河水的浸泡摧残下,不到24小时裂开了口子,颇有些不爽。
        14:30发现白狼2只,黄鸭若干只。
        19:14分,靠岸,宿营地选在下午发现野驴和白狼的地方,因为那里有泉水和小合汇入当曲河,有奇石白玉铺地;漂流航程:18.6公里。
        数据:海拔:4714  N 32°53’ 275” E 093°59’ 751”。
        帐篷外,黑云欲来,煮普洱加红塘,喝之,爽胃暖身,感觉神仙不过如此,戏称“金汤普洱”;
        21:30帐篷外汽炉子已经呼呼燃烧了一个小时,仍然没有烧开的动静,那厢,杨勇在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汽炉子,雨声却越来越大,这80元的帐篷又要迎接高原的洗礼;
        这源区的天气有自己的规律,每天下午17点左右,有时会提前,准时会起大风,多在7—8级左右,有时要大些,中午气温总在40度左右,晚上会结霜冻,风雨一到,气温立即下降,人会在一分钟之内享受两个极端的锤炼;
        21:47分,雨渐渐远去,苍穹仍是一抹白,杨大师喊吃饭,这是第一顿熟饭,杨大师掌勺按需分配,杨勇偏爱洋葱,所炒饭菜必放,所以导致船上放屁已经没有个性化的区别,一律洋葱屁;
因为搁浅的次数减少了,划桨的次数增加了,日均划桨次数约在1万次,为了节约时间中午我们不停船,划到正午十分,饥肠辘辘,脑海离常常出现一两只烧鸡模样。
        我们穿的胶鞋都发出了浓烈的橡胶味。前方的河段都是网状水系,有时候划进去以后都不知道出口在什么地方。结果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往往有群野鸭子会出现在我们前方水面,我们发现只要跟着鸭子走,就会找到出口。因为鸭子跟水鸟一样会找到最主要的水流,这天
        18:20分,发现右岸有一只狐狸在喝水,却被一群野鸭群起而攻之,赶下河去,狐狸在水里狼狈的游着,失去了一只哺乳动物在禽类面前的尊严。
       目测两岸的草场,有少量的斑秃状呈沙漠化有退化迹象。
       17:30分,寻找到洁净的水源,扎营。这一天,我们漂流了38.6公里。 
 
        7月15日
        凌晨3点,牙痛加剧,“散利痛”已经无效,无奈,用碘酒塞入牙逢,稍好。
        6:30税喊起床拍朝霞,但太阳只露了一下脸,就躲到了云层后,待云散去的时候,已是阳光灿烂,灼热烤人了,一切预示着今天又是酷热难熬的一天;早六点,由于气炉和缺氧的原因,一斤装的小壶一个小时才烧开,为了节约燃料和时间,每人灌了2两白开水
        8:00早餐,红塘稀饭,极香甜,使人想起某个欧洲大餐的甜品。
        9:30开漂,出发前,再用碘酒塞牙。
        中午,小杨喊饿,想吃午餐肉,由于装船的时候,没有拿出来,现在压到了底舱,这应该是我的失误,明天勿必记得!!!
        11:00抵达当曲第一桥,(海拔4700  N 32°53’ 221” E 093°50’ 754”。)
        第一桥在高原的蓝天白云下显得很寂寥,两岸的公路都已经荒废了,似乎是一座被遗弃的桥梁。
        高原的元素其实很简单,蓝天、白云、草地。高原的云多数是凝固的,它们拔地而起,变化很小,随着太阳的移动闪动着淡淡韵律。
        看着远处唐古拉的雪山,杨勇忧郁的说:澜沧江、怒江、长江占世界大河水量的19%,但在唐古拉山附近发现了许多,稀有矿藏,在这个利益驱动的时代,一些老板和一些政府官员频频接触,意欲下手人类这最后一块净土,如果被发现开采,势必影响到地表水源,冶炼同时又会带来温室效应和环境污染……
        两岸有退化的草场,18.20一只狐狸到河边喝水,竟然被一群水鸟赶下水逃生,枉然了狐狸大哥的威风和名声,这自然界中的是非也难说清。
        由于找不到合适的水源,18.30分靠岸。宿营地数据:N 32°01’ 965” E 093°03’ 529”。
        今天划浆约在万次以上,饥饿时,常有“烧鸡”之类的幻觉出现;牙痛,导致状态不好,与税合吃一听午餐肉罐头,入睡,夜半牙痛惊梦,摸索出些许止痛药,挣扎入睡,一夜难眠。
 
        7月16号
        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被血水粘连到一起,撕开后,血水不断渗出。
        出恭在世界河源的顶端,阳光灿烂,一览无疑,围观者,鼠兔、旱獭之辈;  健忘症似有出现,且经常距离感消失,判断失误,有小脑神经失控之感,在船上撞头磕腿时时发生,防水裤也被撕了一个大口子,贴上止痛膏作权宜之计。
        7:46分开漂,今天漂流水量增大,最高时速达:7。5公里。
        10:07漂至当曲第二座水泥桥,(N33°02′085″,E93°33′540″)跟第一座一样,桥两端水泥路面已经坍塌,两岸寻不到公路的痕迹,岸边的动物多为圆滚滚,黄茸茸的旱獭,还有不少的草原鼠兔。偶见一只孤鹰掠空飞过,感到生物链的失衡。
        漂流到10点,顺着桥向下漂一公里,在左岸发现平地突兀而起的一座几十米高的山峰,颇像古埃及的狮身人面像。
        我们弃船登岸,行至100多米,见地表为灰色,有小股的地热温泉不断的涌出地面。顺山势而上,发现更多的正在潺潺涌出的喷泉,泉眼多如铜钱大小,水温偏凉。据杨勇介绍,这是一种含铁量较高的冷温泉,是一种多种成因复合型的火山地热现象, 
        这里喷出的温泉,在地面形成七彩的斑斓,色彩绚丽无比,五颜六色的水面象是后现代派的油画,煞是美丽,我们不停的按动快门,掠夺了这些藏在深闺里的美丽。 
        右岸发现一只黄鼠狼,在满山遍野的老鼠面前,这只黄鼠狼显得孤独。
        拍摄到当曲第一条支流撒当曲从左岸汇入,来自于唐古拉山脉东段北坡的冰川融水和山下沼泽湿地,以及草场退化和沙化的分界线。
        12:00杨勇让漂流艇在一个大拐弯处靠了岸,在当曲第一滩登陆,(数据:N 33°03’594” E 093°36’ 311”。)他和摄影师爬上了一座百十米高的山顶,(GPS测定有5200多米)他要俯拍当曲河床的水系状况。我爬到了半山腰,已经是大喘气2次。俯瞰当曲河,弯曲的河道,铺天盖地的白云,呼呼作响的高原风,仿佛在诉说着江河古老的故事。
        12:35分,左岸发现4只藏羚羊,右侧的草场,出现有数十只牦牛,有一户牧民的放牧点,草场呈斑秃分裂状,退化较为严重。 
        15:30分,左右岸发现有几户牧民的放牧点,有几只散养的牦牛,总体来讲,这生活在源区的少数牧民对草场的破坏还是非常有限的。它使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前年我去石渠,由于鼠患成灾,当地政府给牧民发放了大量的灭鼠药,但被大多数被藏民丢弃了,因为有悖于不杀生的佛教理念。
        右岸发现一只黄鼠狼,在这里似乎比大熊猫还珍贵。杨勇说,恢复生态的最好方法是生物工程,在青藏高原大量引进黄鼠狼狐狸和鹰,才能维护好生物链的平衡。这才是最有效长远的生物链战略,对维护青藏高原的生态平衡有着重要的意义。
        晚上的宿营地选在一个干涸的河床上,河床上是一片多彩的石头,在夕阳的照耀下,斑斓夺目,仿佛睡在了阿里巴巴的大洞里。 
        这3天来第二次发电,由于电压太高,烧坏了我跟杨勇几人的数码相机充电器,损失惨重,充不了电,数码机子就是一堆废铁。
        当天的晚餐是白水煮萝卜蘸辣椒水,加腊肉熏肠。虽牙疼难忍火,但不顾疼痛,浴血奋战,连血水带口水咽了下去,吃了个饱,后遗症是:夜牙痛一夜未眠,心中诅咒该死的四川人弄的味道太诱人。
        宿营地数据:N 33°09’ 020” E 093°27’ 863”。
 
        7月17号
        早上6:00被大风拍打帐篷惊醒,夜来醒两次,一次是牙疼,服”散利痛”一次是嘴唇破裂血流如注,每次醒来2小时;
        早上自觉右脸部肿起,右手骨折部位开始隐隐作疼,脚指头裂口增加,帐篷里税先生仍在打着令我羡慕和嫉妒的呼噜,这几天税的反应有些强烈,这个和杨勇一起漂过雅鲁藏布江的年轻哥哥一直司着舵手之职,近期的状态不大好,每天下午6.00多就开始头疼,昨天吃了感冒药很早就睡了。
        另一顶帐篷里,两个大学生帮助杨勇整理资料到凌晨,很辛苦。
        早8点例行焚烧掩埋垃圾,在高原上焚烧垃圾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氧气不够燃烧不足,费劲又费时,只有多做深埋,联想到这些垃圾在世界的屋脊将沉睡到某个年月,又想到正在如火如荼的青藏铁路,给脆弱的高原生态带来任何我们未知潜在的危机……
        8:30税起来说头疼,要了一颗”散利痛”又钻回睡袋里,这个”老雅漂”的状态令人担忧。
    杨勇照例起得很早,开始他熬稀饭的功课,已经一个多小时了,高压锅没有丝毫动静。
        10:03开漂,10.13分左岸有单边切割岩层耸立,约百米。
        11:40杨勇带摄像师登陆爬上5000米的山坡拍摄河流全貌,我和税驾艇到下游接应。
        15:00会合,摄像小刘被烈日灼烤,嘴唇干裂流血,上船大喊渴,剩一口水,只能给他闰喉而已。
        从下午开始,见到两岸有成群野驴出现。这里人烟稀少,大型动物开始越来越多。
        15:40气温升至极点,空气似乎在燃烧,有两名队员似有昏昏欲睡的感觉,自己也感到视线有些模糊,这是中暑的前兆,赶快掏出法国“双人水”每人数滴喝下,精神一爽,不久,我们发现右岸硫化的岩石下有一群野驴在围着一股清澈的喷泉聚集。我们大喜,一阵狂划扑将过去,喝了个痛快,还灌了盆满钵满。  这股泉水富含碳酸钙,口感甘甜,结古每个人都成了汽水制造机,大肠蠕动频繁,浊气滚滚,除了这些到也没其他副作用。
        17:30进入谷地,浓重浑厚的云衬托着灰色的山脊,山脊上常有动物的身影出现,加上一抹晚霞,连旱獭都显得威武雄壮。
        20:30分靠岸,这一天我们漂了33公里。不久,南边和西边同时出现了壮丽诡异的红霞,北边的乌云拔地而起,出现了壮丽的天象。不久,狂风大作。我们拢岸后赶紧搭建帐篷。但是在狂风下,帐篷多次被吹翻。
        22:00,在呼呼作响的大风下,杨勇居然把饭作好了,这个专长,恐怕在中国搞野外工作的实在不多,晚餐是:白水肥肉煮瓠子加辣椒蘸水,那个香呵。
        当夜帐篷被大风不断的撕扯,大风呼呼作响。数次被刮翻,我和税小洁穿着雨衣,抱着帐篷的柱子不断的祈祷,6月11日桡骨骨折的右手,也在隐隐作疼,风,终于在凌晨平息了。 
        烈日下的耐受力,已超过特种兵的耐受极限
这一路上,由于气炉的故障,烧开一斤水的时间需要一个多小时。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燃料,所以每天烧开一壶热水后,每人只能分配到2两白开水。在40℃多度的高温下,每天2两白开水,在氧气不足60%的情况下,每天还要划桨3万次左右,我们戏称,我们早已超过了世界所有特种兵的耐受极限。(由于当曲沼泽地有大量的野生动物的粪便,含大量的有机化合物,饮用生水极易感染疾病。)
 
        7月18号
        夜来牙疼,嘴唇浮肿,几乎彻夜未眠。
        7.36开漂, 水流一般,阳光灿烂转赤日炎炎.杨的耳朵已经被晒烂,滴着水,个个的脸都似乎是浮肿的,基本具备“塔里班”的外部特征。
        10点发现右岸有大群的白臀鹿。12.20右岸遇到一个放牧的牧民,想他打听才知道我们已经漂流到了安多县多玛乡。两岸出现了大量的绵羊和牦牛的混养群,草场多为斑秃状,退化严重。
        12:30分,左岸发现了一只孤独肥硕的草原狼。从它的体形看来,它生活优裕, 衣食不缺。
    气温仍然高温,雨靴被晒得冒着胶味,发现一个偏方:双脚丫子开裂,抹“防晒霜”可堵住裂口。
        18:50靠岸,19。00许,网住一条重唇鱼,拍照留存,20分钟后,大风起兮云飞扬,飞砂走石,日月无光,敢是这条鱼惊动了龙王,遂放生,稍顷,风平浪静。高原的事,有点玄。这一天漂流46公里。
 
        7月19号
        凌晨牙疼加剧,起来加服“散利痛”往牙缝里塞碘酒,明知没有,也算自我安慰。
        早7:00杨勇起来做饭,杨勇睡得晚起得早,在高原做饭决不是象那些户外运动者的浪漫,是个极为苦的差使,个中滋味不到现场无法想象,尤其是那个光呼呼叫,不上温度不上火的破炉子。
        早上8:19开漂,开漂的地点正处于一条大的支流的汇合处,水流加快,经GPS测定为时速为9公里。左岸有雄壮的船型台地,右侧一个象形石“望船石”。
        10点多我们进入了当曲第一个实际意义上的峡谷,当曲下游的巴茸狼纳山, 在左岸我们发现了一处壮观的泉华台,N32°37′955″,E92°47′391″) 由硅酸盐、碳酸钙结晶体组成的白色凝固的瀑布长达百米,在阳光的照耀下水晶般璀璨夺目。
        我们弃船登岸顺山势攀爬上去。举目四望非常壮观令人叫绝。杨勇介绍说在地质学上这种现象叫泉华台,也叫白水台,是一种地质奇观,原先这里的规模很宏大,发育完整,造型也非常奇特壮观。由于地震崩塌,地下水系改变,大片的泉华台已经消失了,非常可惜。如果是交通方便,这里堪称是旅游的绝景奇观。
        遥看峡谷两岸,左岸的“船型台地”衬映着远处雪山的冰帽,右岸是摇摇欲坠的巨石,深深感到了青藏高原地质结构的脆弱。 
        18:00登陆扎营,遥遥可见5700米的巴茸雪山。今天漂流58公里。明天预计目标——通天河口。
 
        7月20日 大大晴天  酷热
        9:25开漂,原定是今天与接应组会合,但根据目前的速度是不可能了。
        今天的水量减缓,浅滩为多,举目四望,数公里内港汊纵横,水网密布,周边山势平缓,岩石的颜色灰中带红,可以媲美美国科罗拉多峡谷。水浅,开漂10分钟后就开始拖船。
        在一股泉水里,灌了7天来最满的一壶水。
        13:40与木鲁乌苏河汇合,杨勇与小刘上岸考察,按惯例我们到下游接应,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我们错误的估计了下游的长度,
        艇一拐弯,就发现我们进入了一个很大的面魂阵般的网状水系,离岸越来越远,随后就和岸上的人失去了联系。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三个有些着急了,我们所处的地方,没有牧民点,没有食品,晚上的严寒,如果天黑了仍然没有找到他们,那后果是严重的。我们寻找了三个靠岸点,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燃放鞭炮÷焰火,用醒目的旗帜招摇,直到20。00左右,杨勇和小刘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心里的石头才落地。
        晚上头疼,服“百服宁”入睡。
 
        7月21日
        凌晨三点小雨敲打帐篷,老天爷又在考验我们80块钱的帐篷。牙疼,起来服“散利痛”一片。
        6:00似乎听到远方有汽车马达的声音传来,不知是不是幻觉,昨天税说已经离青藏公路很近了。
        今天开漂以来,搁浅不断,体力消耗很大。
        13:55进入当曲河与通天河的交汇处,(N30°05′604″,E92°54′546″)由于天气酷热,杨勇决定提前扎营,由于汽油炉已坏,只得捡野驴粪做饭。
        远处的乌云在通天河的上空翻滚,可能是天气要变的缘故,低飞的小咬疯狂的飞舞。通天河水哗哗作响,闷雷阵阵,我忽然想起了《西游记》里写到的通天河,那作者吴老先生虽然没有到过通天河,那想象力也端的是惊人,这通天河在宽阔处,真有“茫茫无际天上来”的浩荡。
        18:20开始下雨,雨虽然没有下大,但那风硬是了得,直吹得风雨中飘摇的帐篷如鼓起的风帆,我和税抱着那根岌岌可危的顶梁柱,作着各种应急准备,念叨着能想起来的一切祷告词和咒语。得闲,还喝上一口白酒暖身。
        19:25一锅用野驴粪煮好的牛奶稀饭是今天的晚餐,这是一锅熬了5个小时的稀饭。辛苦杨勇了。
 
        7月22日
        早9:36开漂,出发就遇到了大风,还是逆风,推行多于划行,划得手臂伤口隐隐作疼;
一小时后抵达通天河第一峡谷,峡口内发几处星月型沙化带,据杨勇讲,这些星月型沙化带比他上次来,位置又后移了许多,源头生态不容乐观。峡口内发现有藏羚羊和野驴群落。
        这些星月型沙化带还有为数不少的羊群,从牧羊人的打扮上看,好像是回民。
        19:00靠岸,一路上观察,期待发现接应组,没有发现任何人迹,头昏脑花,倒把远处的几个藏羚羊看成了接应组,招呼了半天,原计划与接应组会合的计划告吹。
今天晚上,风大奇冷,帐篷多次坍塌。帐篷外,杨勇仍然在捡野驴粪,为大家作饭。
 
        7月23日
        昨天一夜风未停。由于没有炉子,我们都开始喝生水,水壶里是前天灌的水,一路小心喝,仍有半壶。
        8:30开漂。一路划来,将网状水系甚是头晕,在一个叫“迷魂汤”的地方(自己取的名字)我们在那里转了一个下午,我以两侧的山为坐标,发现还是没有走多远。
        水浅,推船多,冷水浸骨,寒气逼人,衣裤皆湿,双脚堪苦,如果有双干鞋穿那肯定就是我幸福的金马车来了。
        靠2块巧克力,2颗大白兔奶糖支撑到19点靠岸,碧绿的磨西河与浑黄的通天河在这里交汇。
        登陆后我们四处观望,希望能发现接应组,按既定计划,接应组三天前就应该到达这里,如果在这里接应不上,我们还将继续漂流10天左右到曲麻莱会合。远处有几个白色的小点,用望远镜轮番观察,发现是牧民的房子,但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我们放炮÷放焰火,摇旗呐喊,都没见四周一点反应。
        20:00左右,我不甘心,用望远镜向通天河下游烟障挂峡谷的洼地再次扫描,发现有物体在反光,细看好像是陆风汽车的模样,随后我把望远镜交给税核实,税大喊:是他们!随后率摄像小刘深一脚浅一脚的向洼地奔去。一小时后,税用对讲机传来确认无疑的消息。在那里等候了几天的接应组兄弟兴奋的开车向我们登陆地开来,谁知遇到无法逾越的沼泽,只好败兴的回到原地,正是相见不能相逢。
        又一个小时后,税独自返回,小刘被留宿在接应组的帐篷里。税回来戏说,他们那边有羊肉汤,估计这几天群众关系搞得不错,不像我等生一顿有一顿有一顿没一顿的。
        帐篷外,杨勇仍在捡牛粪准备晚饭,杨勇这条铁汉,既是环境地质专家,也是中国当之无愧的探险家,在江河面前,他绝对是一种忘我的融入。但岁月不饶人,他的身体在常年累月的野外考察中已经耗去了最宝贵的元气,他的腰已经成为一个软肋,没有宽大的腰带支撑,就难以完成长途的行走。作为一个朋友,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只能感到一种无奈。
        23:00稀饭做好。
 
        7月24日
        被牙疼折磨通宵,止痛药用尽,只好以盐水含漱。
        8:00起床,磨曲河阳光灿烂,两个帐篷里仍然是鼾声一片。
        10:20开漂,11:05登陆,在磨曲河与通天河交汇的地方和烟障挂峡谷前,我们和接应组顺利会合了。这也是漂流以来时间和距离最短的漂流。
        接应组“痛说”了这几天的遭遇,17号那天,接应组在向导的带领下拐入山中想江边进发,准备接应漂流组。却同时陷入沼泽地不能动弹,他们自救了2天不能自拔。第二天晚上杨八爷点燃了求救的烟火,仿佛是神明的召唤,20里外的白马泽民居然看见的烟火。第二天早上,他骑着摩托车来到了现场,虽然语言不通,但他还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他转身回家,带来了女婿和家里的门板,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在第三天将2台车给救了出来。接应组的老李执意要给白马门板的损坏费用,白马很不高兴,脸一板,伸出了5个指头说:要给就给5万。呵,这个白马,简直是我们的活菩萨。
         上午,白马来了,他是一个瘦削的汉子。白马不大会说汉话,言语也不多。他看上了杨勇的望远镜,非常喜欢。杨勇就送给了他,白马很高兴,他把望远镜挂在胸前,像将军一样惬意。 
         他骑着摩托车走了,过了一会他女婿又骑着摩托车来了,车座后面是两个孩子,摩托车后边驮着一袋干牛粪,还有一条新鲜的羊腿,杨勇烧着就着草原野蒜炒了个羊肉满天香。
        下午,杨勇带着摄像小刘一行划船到对岸烟障挂峡谷拍摄沙丘,晚上返回。
 
        7月25日
        拆营拔帐要离开当曲河,奔向索加乡。我们特意绕道去白马家辞行。白马的家建在一个山岗的半山腰上,一排泥土堆砌的平房,屋前和其他藏民一样,栓着几条大狗。
        屋里的神龛一应俱全,铜质的炊具擦得光可鉴人,劣质但色彩鲜艳的藏饰纸画从房顶铺到墙脚。
        白马的老婆在炉子旁忙活着,一个大锅里正翻滚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懂行的告诉我,这是羊肝和羊血肠,肯定是准备用来招待我们的。
        白马的家人很多,孩子也很多,姑表郎舅的,关系似乎很复杂。孩子们平时难得见到外人,对什么都好奇,不时过来摸摸你的相机,捏捏你的帽子。杨勇代表考察队给白马赠送了明信片、奶糖和大米。
        血肠和羊肝很对老青藏的胃口,大家吃得满嘴放光。我勉强吃了一块羊肝,不难吃,但还是又一股我的胃口始终抵触的小小膻味。
        白马家的酸奶很浓很纯,但的确酸,虽然加了半碗白糖。
    吃完羊肝、血肠,喝完酸奶,大家一起到院子里合影,照相对白马家的孩子无疑是过年。
        随后告别,白马眼中多有不舍,我们一一拥抱,行贴颊礼,男人钢刺般的胡须碰在一起,撞击出阳性浓烈的火花。
        从白马到索加乡没有公路,虽然出发前白马给我们比画了半天,我们也只是听了个半明半白,当我们的车在山梁上左突右转不得要领的时候,这时,白马出现了,他骑着一辆摩托疾驶而来,我们跟着他很快走了出来,白马的摩托车一直在前方引路,只到看见了明显的车辙,他才停下来,我们下车再次拥抱,眼眶湿润无语,只有深深的祝福:白马泽民,扎西德勒。
        17:30抵达索加乡,下榻索加乡气象站。
        在12天的漂流中,我们顶着45℃左右的高温和不足内地60%的氧气,夜间要熬着零度左右的低温,人的生理极限在冷热两极中受着煎熬。但,痛并快乐着。在烈日的爆晒和高原风的肆虐下,我们的嘴唇很快就烂了,谁也不能例外,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粘连在一起的嘴唇掰开,掰的时候,血水会一起流出。开漂的的二天,我的牙齿就开始发炎,考察队全队的止痛药,几天都被我吃光了,其实也没什么效果,只是一种自我的安慰罢了,桡骨骨折未愈的右手也常常出来隐隐作祟,高原上的疼痛与内地相比恐要用几何数相加。直到登陆索加乡后,找到了一个年轻的医生,八爷戏称他是“兽医”。他什么都看,牛、羊、马、人。他给我吊了一针青霉素,然后就走了,针快打完了,我问周围的人,医生呢?谁来拔针?她们说,这里都是自己拔。就这样,两针下去,药到病除。
        在此之间,我们沐浴了每天下午必刮的高原风,高原风那风那个大呀,叫你无处躲藏,人都要刮翻,高兴了,刮2个小时,不高兴了要刮5、6个小时,还见识了当曲特有的天气现象——滚地雷、玄妙的闪电。
        13天的时间里,我们一共漂流300多公里,拍摄了大量的地质、河流变迁情况,还有不少鲜为人知的地质奇观,如冷温泉、白水台等,壮观的通天河峡谷白水台,给人强烈的美的视觉刺激。
        我们于24号和接应组在治多县的索加乡江面顺利汇合,于25号晚7点抵达治多县。今天在治多县休整一天,明天出发,经曲麻来县进入可可西里腹地,楚马尔河源头开展第二阶段的考察活动。
        :由于揣在怀里的笔记本被汗水浸透,又连人带本子落入河中,回来发现,笔记本已经是面目全非,字迹模糊,,晒干后仔细甄别,也有难以辨认,呈上的文字恐有疏漏,特请见谅。
                                                                                誊写于2006年8月30日18点

 

内容很精彩分享给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