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情思Goiog along the Three Gor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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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情思
Goiog along the Three Gorges
文/佘代科 Text by She Daike
 

        我出生在重庆市巫山县,长在湖北省宜昌市。峡江连绵的山水,江上来往的帆船,大如操场的木排,嘹亮动听的川江号子……是我儿时最难忘的记忆。上学读书后爱好绘画,画得最多的也是这里的山,这里的水。1964年从事文化工作后,我便走进三峡,成为在三峡文化沃土上耕耘大军中的一名忠诚的战士,一干就是四十多年,算得上是个地地道道的“三峡人”。
 
        展览、绘画是我的事业。由于展览馆工作的需要,1968年我开始学习摄影,一年后便尝试着三峡风光的拍摄。当时我的创作热忱极高,常常为了寻觅理想的角度而跋山涉水,为了等待合适的光线而日夜坚守。那时的交通极不方便,为了解决往返峡江的路途困扰,只有吃住在沿途老乡家,并把冲洗胶卷的药水随身带着,白天拍摄完了,夜里就把胶卷冲洗出来,不断拍摄不断的比较不断的找差距。经过两年多的努力,终于在1972年,得到了一个天时、地理、人和的好时机,拍了一幅《川江航运》,入选到次年的《全国摄影艺术作品展览》。见到了成果,我的创作热情越发高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工作之余只要有机会,峡江的山水间总有我的身影。
 
        拍摄的作品越来越多,但把这些作品摆开来却发现多数都是“两山夹一水,水中一艘船”的雷同画面。回顾每次进峡拍摄,总是想找一段有气势的峡谷,选一个理想的天气,为了让画面有生气,在江上来船时,才心满意足地按下快门,这就是当时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峡江。怎么样突破这种局面,创作出丰富多彩的作品来?我在困惑之中不得不放慢拍摄,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
 
        我选择用读书来充实和提高自己对三峡的认识。在我阅读有关三峡的文章和图画时发现,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的三峡作品,都是从各个不同的角度、不同层面,用文字或图画抒发着他门从三峡神韵中感悟到的心得体会。而那些流芳百世的佳作,更有着独特的视角和独具匠心的表现,作品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无不蕴含着峡江的灵气。在学习与思考中我渐渐明白,这些前人如果没有对峡江及其文化的深刻认知和解读,是绝对无法获得那些美妙的文字和图画的。而我的那些摄影作品之所以出现雷同、单调现象,症结恰恰是由于我对三峡及其文化认知浅薄,从而造成的解读肤浅,视野狭窄。
 
        “磨刀不误砍柴工”,随着对三峡文化的学习,研究的深入,我才重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进峡江,才开始了用镜头与峡江对话的历程,也奠定了我扎根峡江的坚实基础。
 
        当我再次走进峡江,登上高峰,鸟瞰峡江时,它已成为飘动在我心中一条金色的彩带。当我一次又一次背着沉重的照相器材,在不同的季节,不同时段登峰选点,为的是尽可能完美地表现这条彩带的生动、亮丽,以尽情抒发我对金色峡江的赞美。为了展现峡江之水的多姿多彩,我选择洪水季节把镜头对着奔腾怒吼的险滩急流;在枯水季节,用镜头把那些曾经暗藏在洪流之下、虎牙交错的礁石露出的狰狞面目展示给世人,为昔日流传在船工中的“西陵水险暗礁稠,自古行船鬼见愁”的民谣增加一些佐证。
 
        我初背相机进峡江时,峡江的木帆船正在逐步被机动船所取代。儿时见到的帆樯乘风,听到的摇橹拉纤的号子声渐渐成了记忆,峡风吹走了漫漫岁月,纤夫的时代已成为过去,但是千百年来留在峡江两岸石头上的一道道纤痕,一个个撑篙点,一排排拴船孔,一礅礅绞滩柱和那一串串石头上的脚印……如一页页无字天书,静静地诉说着过去。我必须记录下这一切,这些由世世代代过往船工门在峡江两岸留下的“印记”。即便是今天,我看到这些照片,还仿佛能见到纤夫门与湍流险滩抗争的身影,听到了荡气回肠,撼天动地的川江号子……纤夫的血泪洒在石头上!纤夫的生命留在石痕里!
 
        如果三峡是一幅神气的画,这神气不仅是那壮丽的峡谷,巍峨的峰峦、梦幻的云雨、滔滔的江水、两岸连绵的石壁、蜿蜒的河滩更是这画上的神来之笔。亿万年前,地球在造山运动中挤压地壳所形成的千奇百怪,岩石褶皱,又被长江之水把它切开,呈现在峡江两岸,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地质学家门把它看成活的地质教科书。而在我看来,这分明是一座天然石雕博物馆,在这些独特奇妙、气韵生动的石壁面前,你一定会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确,“石不能言,最可人”,等你伴随峡风和涛声来品味它门的时候,一定会沉醉在梦幻的交响乐中,难怪有人感叹,“三峡不读岸,白来三峡看”。几十年来,我一遍一遍用镜头读着它们,白感交集,常读常新。在拍摄之余,我还拣回一些小小“三峡石”放在案头。每当我看到它门时,就想起那河滩,那石壁,心中便会回荡起一首歌:“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精美的石头会唱歌……”
 
        我对三峡的认识是在行走、思考、读书、拍摄的循环往复中加深的。只有在三峡两岸崎岖陡峭的山道上爬过,到绝壁上狭窄的栈道上走过的人,才会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感叹。在我反复拍摄峡江的同时,我也将镜头对准那些与峡江朝夕相伴的峡江百姓和他门的生活,正是这里的山水和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一起构成了三峡的自然和人文景观。几十年来,正是那些峡江两岸像“天梯”和“独木桥”一样的路,把我和三峡、三峡的百姓紧紧的连在了一起,我的心和我的镜头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变化,内心有一种“用镜头留下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三峡自然和人文景观”的意识,并且这种意识随着葛洲坝和三峡工程的建设进程变的越来越强烈。在我所拍的“峡路”作品中,有一幅《天梯》是我特别珍爱的,不只因为我曾经从这“天梯”上摔到三十多米高的悬崖下,差点结束了我的摄影生涯,还因为每当看着画面上的那些山民,想到从他门的祖祖辈辈起,就一直在这条“天梯”上不断的攀登,那种不畏险峻,勇往直前的精神感染了我。我感谢这条“路”,正是它磨练了我的意志,我想,在这样的“路”上攀登过,我的脚下就没有什么走不了的路!
 
        随着与三峡对话的不断深入,三峡成为我的良师益友,每年工作再忙,也要挤时间进峡,否则会焦虑不安。每当这时我的家人也会劝我说,“又想进峡了吧?”是啊,这真是一种割舍不断的三峡情结。
 
        在我走进三峡的十几年,正是三峡发展的黄金时期,我亲历了古老峡江延续了数千年的木帆船时代的最后终结,又幸运目睹了葛洲坝和三峡大坝兴建的宏伟壮举。然而更让我欣慰的是,在我厚厚的影集里,汇集了这些年我伴随三峡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见证了古老峡江日新月异的足迹,也融入了我解读峡江的所思所想,揭示了我与峡江的不解之缘。
 
        就在三峡大坝开始蓄水、通航、发电的前夜,我和几个伙伴来到巫峡,怀着一个“三峡人”对即将沉入江底古老三峡的深深眷念,点燃了几百支红烛,拍了一幅永久的纪念照,以告慰巫山神女,也祝福巫山神女,她辅佐大禹治水,造福人间的夙愿,能随着三峡工程的建成得以实现。
 
        “旧的三峡”已不复存在,一个崭新的三峡,将伴随着神女,迈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佘代科:
        1945年11月生于重庆市巫山县,1964年参加工作,1967年调入宜昌展览馆任美工,后历任宜昌展览馆、宜昌地区群艺馆、宜昌群艺馆副馆长、副研究馆员。
        1968年开始摄影,1983年加入中国摄影家协会,历任湖北省摄影协会常务理事、副主席、顾问,宜昌市摄影家协会主席。30多年来一直坚持三峡摄影创作,其作品多次在各级影展中入选获奖,并几次代表湖北省对外文化交流协会到美国、新西兰、澳大利亚、香港举办三峡摄影作品展。1998年被中国摄影家协会评为首界“中国摄影家协会德艺双馨优秀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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